80%咸鱼20%鸡血

【叶蓝】< 日月光华 >(日常篇) [原作向]

△cp:叶修x蓝河   

△迟到的小甜饼x1

△又名:老叶有独特的吃醋方式


[正文点这里] 

 

1

      “……大概就是这些,具体内容明天上班了发给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梁易春从盘子里挑出一只虾仁放嘴里,扫了一眼埋头吃饭的众人。笔言飞左瞅瞅右瞅瞅,见没人说话,飞快地摇了摇头。

      “报告领导,没有问题!”

      装修简洁的小餐厅生意向来很好,举着托盘的服务生穿梭其中,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一帮宅男选了个靠窗户的角落,此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年轻貌美的服务生小妹在这时端上来一份排骨,笔言飞眼疾手快,夹了一块扔嘴里:“说起来,今天老蓝怎么又没来啊,他上次就没来。”

      “是啊,按理说下一步工作不应该是老蓝通知我们?”曙光从入夜寒手底下抢过一块肉多的,咬了一口,“哎,这排骨好吃,你们尝尝。”

      绕岸垂杨不屑于和这几个抢,伸手招来服务生又加了一份。

      梁易春低头抿了口茶,波澜不惊道:“他没告诉你们他对象今天要来?”

      笔言飞的筷子还没碰到下一块排骨,登时顿住。

      梁易春看了眼手机:“说是飞机晚点,要不早就到了。”

 

      蓝河晃了晃手里快喝完的第二杯星巴克,揉揉肚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等候大厅里不住传来阵阵不满,抱怨着怎么能延误这么久。手机里来自叶修的上一条信息是三分钟前。

      叶修:终于通知能飞了。见你一面真坎坷。

      蓝河发过去一个捂脸的表情,却没再收到回复。

      北方遭遇了近几年十分罕见的大范围降雪,南方反而一个劲温度飙升,G市人民甚至在网上调侃我们马上要入夏。蓝河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卷起外套的袖子。他伸手从背包里拿耳机,不巧碰到了挂在拉锁上的Q版君莫笑。

      毛绒小公仔除了保留了君莫笑花花绿绿的配色,整体看来还是十分可爱的。他伸出手指捏了捏它的脸,然而刚捏两下就发现旁边有一道目光。一个抱着母亲脖子的小男孩目光好奇而疑惑,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立刻收了手,坐得十分端庄。

      耳机里的音乐还没播完半首,他又寻思着看QQ,预料之中的没有回复,想来那人已经坐上飞机了。蓝河将包抱在怀里,眯着眼小憩。

      不就是见个对象吗。

      我才不紧张!

 

2

      事情还得从几个月前说起。

      中国队世邀赛夺冠的那天,国内荣耀圈集体沸腾。网友们也不管时差不时差,在微博上刷起了一个点击量高过另一个点击量的话题。攻城狮们心里有苦却不敢说,玩命加班,可还是被刷得服务器宕机好几次。

      蓝河在比赛结束时就给叶修发了信息,一个“赢了”附加一排感叹号。国家领队忙完一系列事情才有时间看手机,苏沐橙探过头明知故问:“谁呀?”

      男人回了个“嗯”,扭头就看见女孩冲他眨眼睛:“我对象,行了吧,还想问什么?”

      方锐的耳朵在这个时候向来灵敏,屁颠颠跑过来,“啧啧”两声:“游戏里认识的?哪儿的人啊?有照片没有?”

      叶修打字的手指在距离屏幕几毫米的地方停下,他仔细想了想。

      “……我还真没见过。”

      于是等蓝河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时,首先看到的是叶修昨天半夜给他的留言:我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发张照片?

      蓝河昨天太激动,破天荒去楼下小超市买了啤酒,自己一个人在家嗨到半夜。他酒量其实不算太差,可大概是最近一段时间疲劳过度,神经绷得太紧,一下子松懈下来就容易倦怠,啤酒其实还没喝多少,自己就先倒下了。他先是晃了晃脑袋,觉得屏幕上的字有些重影,特别老实地说:我找找啊。

      叶修这次回复地很及时,蓝河甚至来不及思考对面到底是几点。

      叶修:接视频。

      手机下一秒毫无征兆地震起来,睡迷糊的年轻人捧着不住震动的手机脑子更不清醒了。如果放在平时,他恐怕还得思前想后一阵子,什么“第一次见面起码得收拾一下”、“第一印象很重要”、“网恋见光死太常见了”,不过也许是没代谢完的酒精起了作用,蓝河十分豪迈地抓了抓头发,二话不说点了同意。

      网络信号在接通的瞬间穿越万千公里的距离,屏幕上先是一阵斑驳的马赛克,之后是男人乌黑的眸子和似笑非笑的脸。蓝河盯着他看了三秒,不太清晰的脑子里冒出两个字——好帅。

      事实上,手机屏幕里的叶修和电视屏幕上的叶修并没有太大区别。因为要参加颁奖仪式,联盟自带的造型师在比赛结果出来的同时就忙活起来,老冯特意叮嘱,其他人可以先放一放,先搞定周泽楷。不过即便不是重点处理的对象,国家总领队上台时依然神采奕奕。蓝河也看到不少人昨天刷屏,五花八门的比心小表情加上整齐划一的“大家都好帅”。

      “哎,老叶你一会儿要不要——正视频呢?哎呦,谁啊?我看看,我看看。”

      一个不甚清楚的声音夹带着揶揄通过送话器传过来,蓝河只觉得屏幕一晃,听见男人笑骂着“滚开”。可没等看清究竟是谁抢了手机,就见本就模糊的影像突然黑了下去,恢复成最普通的聊天界面。

      直到此时蓝河才有一丁点清醒,他干坐了一会儿,忽然拉起被子蒙住脑袋:靠啊,就这么和人家视频了。

      网恋这种事情蓝会长虽然没亲身经历过,可带团这么多年,各类聚散离合也见过不少。这种依托虚拟世界的感情大多起始于一个人玩游戏太无聊,想找个能说得来的作伴。至于以后如何发展就不能一概而论了,有人自始至终未曾脱离游戏,也有人当真了自此深陷其中。

      蓝河将被子扯下来,顶着一窝乱糟糟的头发叹气:我大概属于后者,还是特别认真的那种。从最初无意间的相识,到后来历经种种,小剑客眼中的叶修不再只是一个拿过冠军、牛逼到不能再牛逼的游戏高手,而是一个更加鲜活、更加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形象。他偶尔也会生气,喜欢贪小便宜却永远有分寸,理亏的时候依然能把对方噎到哑口无言,可又从来不记仇,足够强大也足够温柔。

      所以从他发现自己看上这个人时,就没打算只在虚拟世界里玩过家家。他想走入他的生活,从每天只能聊游戏变成可以一起讨论柴米油盐。当然,这需要一个过程,而其中的第一步,就是不能见光死。      

      蓝河直挺挺摊平在床上。

      ——应该稍微收拾一下再和人家视频的!

      ——现在后悔是不是有点晚……

      杂七杂八的念头还在脑海里四处乱窜,枕头边手机忽然“叮”的一声响。年轻人翻了个身,看到对方发来了新信息。

      叶修:刚才他们抢我手机。

      叶修:和我想象中的差不多,就是有一点挺出乎意料的。

      心脏一下子提起来,蓝河看着屏幕,只听见胸腔咚咚直响。他有些忐忑有些不安还有些焦急,可见都见了,现在还能说什么。

      叶修:你睡觉不穿衣服的啊?

      叶修: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坦诚,真是没想到。

      蓝河的目光登时僵在屏幕上,随后一点点往下移。昨晚酒精催促下的放飞自我行为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现,甩在床边的衣物俨然是无声的证词。他看了看自己没多少肌肉的胸口,表情一瞬间微妙起来。

      清晨G市某单身公寓里响起一声三分羞赧七分自暴自弃的惨叫。

      “……靠!!!”

 

3

      老魏因为某个人群里的一句话,二话不说买了返程机票,放弃了筹划了好几个月的避暑之旅,拿着丁点行李直接跑去了首都。叶修在机场看到这个半年多不见似乎胖了两圈的中年糙汉时,挑了挑眉:“你戴墨镜做什么?”

      魏琛推了推眼镜,压低了声音:“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林敬言比他早到一些,拖着一只行李箱,听到这话苦笑着指了指身后。魏琛将墨镜往下压了压,架在鼻梁上,单色调的世界一下子缤纷斑斓起来。

      联盟特意找的安保团队,将层层粉丝围在外面,有个特别熟悉的人站在不远处,闻声回过头。他手里还拿着签名笔,弯弯眼睛笑起来。他身后有人高高举着牌子,老魏忽然感慨自己真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这么大的字怎么就看不清楚。

      叶修双手环抱在胸前,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你的接班人和粉丝都在那边站着呢,还不去打个招呼。”

      魏琛将墨镜重新戴好,清了清嗓子,踩着透过机场落地窗的阳光,冲那群举着“欢迎回来”的年轻人们挥了挥手。

 

      回去的车上,坐副驾驶的喻文州简明扼要地将零区相关信息讲了一遍。老林听得十分专注,魏琛从最开始“我去你们可真种”到后来“哎哟哟老叶你行啊”。自认为阅历丰富的老玩家不由感慨,这帮年轻人足够有勇气也足够有魄力。他原本还想问叶修“在总局领导面前装逼是什么感受”,结果一扭头就看见对方在低头玩手机。

      当初是哪个老古董一直嫌手机麻烦来着?

      老魏向来秉承着“遇上能损对方的机会就绝不放过”的做事准则,立刻朝旁边凑了凑:“怎么,不得不顺应时代了?”

      对方眼皮都没抬,接着他的话说:“那是,这年头没个手机怎么和对象聊天。”

      老魏原本想看对方打脸,听到这话着实一愣,仔细琢磨了一下,大惊:“你有对象了???”

      这一嗓门实在太大,大到喻文州不得不停下讲解,林敬言茫然而困惑地回头,就连开车的司机都没忍住透过后视镜看了叶修一眼。

      男人这才慢吞吞收了手机,笑了笑,信手拈来开嘲讽:“我都用上手机了,你不会还单着呢吧?都退这么久了,终身大事得趁早解决。”

      同为大龄单身狗的老林干笑两声,老魏没看到对方吃瘪反而被戳到痛处:

      “你快滚吧。”

 

4

      叶修最近心情相当好,就连黄少天任性想要多PK几次的要求也基本得到了满足。打爽了的剑圣自然跟着心情愉悦,叶修下线时就回来缠魏老大练习。

      有一次他问魏琛:“老叶最近怎么回事,队长上次从帝都回来什么都不说。”迎风布阵趁机放了个大招,语气慈爱且语重心长:

      “你还太小,不要好奇那个心脏。”

 

      都说爱情的本质不过是苯基乙胺的生成,可叶修不得不承认,这种化学物质确实对自己的生活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一个人光明正大地占据了心脏的一个角落,不会过多的干涉他的工作,也不会一天到晚黏着他不放手。他们有各自的领域,各自的交际圈,曾经咬着牙扛下来的担子并不能因为生命里多了个人而减轻多少,依旧沉沉地压在自己肩膀上,但网络的那头、电话的那头始终有一个人,不论他遇到了什么,都愿意听他倾诉、和他分享。

      有时候早上一睁眼收到的信息只有一张天气预报的截图,骤然落下去的数字上画着一个并不完整的圆圈;有时候忙得顾不上吃饭就会收到一份从天而降的外卖,几百公里外的订餐人总是细心地在备注栏写着:希望能早一些送到,小哥辛苦了,谢谢。

      国家队一举夺冠后,蓝河着实忙了一段时间,大批新人同一时间涌入这个游戏,好不容易适应了会长身份的年轻人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叶修偶尔会收到一排[快哭了]的表情,小黄脑袋们皱着眉憋着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仔细想来,确立关系前,这人发来最多的大概是省略号,其次是火冒三丈的小红脸以及人手一套的熊猫表情包。好胜心极强的年轻人向来不喜欢示弱、服软、求安慰,遇到什么事都先一口答应,再一个人闷头想办法;反倒是确立关系后,会时不时发一些可爱的小表情。叶修有一次和他讲,你撒娇就不能撒得更坦诚一点吗,换来黑着脸的蓝会长一声不吭挂了电话。

      不过总的来说,叶家少爷对目前的生活状态十分满意。零区越来越完善,各项训练体系逐步成熟,退役的老朋友们经验丰富,尚在训练营里的下一代们干劲十足,游戏里寻觅到的对象越看越顺眼,就连叶秋前些日子都一脸狐疑地问他,你是中彩票了么。

      然而这份持续上涨的好心情在某一天因为蓝河的一句话颤了几颤。

      “我打算回十区看一下,你来吗?”

 

5

      一连好几个月不见,斗战胜佛对于老团员的回归自然百般欢迎。蓝河没有想到,曾经寥寥几个人的队伍如今已经增加到了二十多个。狂剑士依然拿着他那把老橙武,贪生倒是全身上下换了一套装备。曾经五人本都保不住所有人的小牧师如今也敢去世界上喊不犀利不要来的队伍里混,即使依旧算不上高玩,可确实在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向前走。

      斗战胜佛说,落笔成章前些日子做完了神之领域的任务,拿着蓝河写给他们的那份攻略,一个人去了兴欣总公会。临走时女孩对他们讲,她只是去看看,很快还会回来。蓝河听完一时有些百感交集,那个说着要代替他的女孩,也许直到踏上神之领域的一刻才彻底从那段不算明朗的情愫中走出来。

      叶修趁机私聊了他一句:什么情况?

      蓝河看着这人的名字,想到不过一年时光里的种种过往。

      蓝桥春雪:都过去了。

      蓝桥春雪:[亲亲]

      临时组成的队伍这时“叮咚”弹出新队员进组的提示,一个个刚满级、没满级的小号在团队页面刷着“膜拜大佬”、“给大佬端茶”。斗战胜佛嘿嘿一笑:“我和他们说,今天我们的编外高手上线,有什么装备搭配、方法技巧之类的问题抓紧时间问。”

      蓝河哭笑不得:“你还真不把我们当外人。”      

      他原本还想问一问他们最近的进度,结果话没说出口,一个ID猝不及防跳入视线。年轻人瞬间愣在当场,紧接着有人走近了,用他许多年没有听过,但仍然熟悉的声线和语调笑着说:“听说有高手来了?我来瞻仰一下。”

      斗战胜佛一指蓝河:“这是绝色,你们之前看到的吐血整理版攻略就是他做的。他旁边那个是可乐,这么说吧,我玩游戏这么多年没见过比他牛逼的。”

      异常牛逼的战斗法师相当友好地发了个表情,反倒是向来热心肠的小剑客半天没说一句话。斗战胜佛自顾自当起了介绍人:“这位兄弟也是个回归玩家,现在是我们团的主力,你们就叫他——”

      “……柿子?”

 

      “……还能有这么巧的事?”

      斗战胜佛盯着见面了直奔附近副本里聊天的两个人的ID,呆呆开口。小牧师傻在电脑前,点了点头,发现对方根本看不见,于是在游戏里打字:妈呀。

      一群小号们叽叽喳喳在一旁聊着,有感慨世界真小的,有叹气也希望自己亲友回归的,有趁着大家闲扯,偷偷给大佬发私聊的。叶修在QQ上敲蓝河:这人真是你同学?小剑客大概正和那人聊得火热,只回复他一行“啊啊啊啊啊啊”。

      斗战胜佛转过头问叶修:“你们认识不?”

      不要可乐:不认识。我跟他是后来才认识的。

      斗战胜佛“哦”了一声,继续问:“你们是现实生活里的朋友?”

      叶修想了想他俩如今的关系,回了个:嗯。

      贪生原以为这次这两个人还和当初一样,上线聊几句之后继续神隐。不过久别重逢的旧友一时有太多话要说,等小剑客磨磨蹭蹭从副本出来时,一帮瞻仰大佬的萌新基本都下线了。斗战胜佛是个夜猫子,此时正精神十足,小牧师打着哈欠可怜巴巴地问:“最近还很忙吗?”言外之意是问他还会不会回来玩。

      蓝溪阁在经历了那场纳新活动之后,终于回归正常的节奏。零区的运作步入正轨,战队那边也不像当初那么压榨员工。大春时不时会来网游这边帮忙,蓝河也乐得偷懒,当他的现充。而如今小牧师的一句话又让他有些犹豫,他前两天问叶修上不上小号时还在想,如果两人都比较闲,就算见不着面,远距离开语音聊天也挺甜。可要是真要玩起小号,恐怕就没多少约会的时间。

      叶修一早看出他在纠结什么,先替他开了口:还行。有时间我们就上来看看。

      小牧师登时眉飞色舞起来,连说了三遍“好”。

      等几个人约好了上线时间,蓝河给叶修QQ上发了个“可怜”的表情。小黄脑袋顶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男人不知怎地就想起那天睡迷糊了的青年,他刚想回“你今天不是累一天了,早点睡觉”,结果听见游戏里有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喊了一个名字。

      不是绝色,也不是蓝桥春雪。

      “哎,小远!”

 

6

      蓝河最近发现叶修有些不对劲。

      具体体现在,本来说好的有时间再上线,可自己每次偷偷上游戏,这人就跟长了千里眼似的,立马三秒钟之内跟过来。可他上线了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给自己发一个组队申请,见公会里有萌新勤学好问,就不吝啬地加以指点。

      蓝河偷偷上游戏其实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就是他心里总有个迈不过去的坎。当初他为了蓝溪阁,没顾得上身边的朋友;现在人家回归了,自己又碰上了,哪里有不拉人家一把的道理。热心肠的小剑客虽说对谁都好,但毕竟也有私心,大家在一起的时候不方便说太多。他就想趁大家不在的时候,多帮帮人家。

      柿子之前问他:“小远你现在还在之前的公会吗?”

      蓝河随口说:“在。”

      柿子感慨万分:“这么长情啊,真好。我回国以后换了好几个工作,现在这个还行吧。你怎么样?现在算是正式员工?”

      “嗯。”

      “不打算换个别的?”

      “应该吧,前一阵子刚提了会长。”

      “……”

      “什么时候大家聚一聚啊,这么多年没聚过了。”

      “……厉害了,我的哥。”

      那些青涩年华里的不经意与尔后数年间的些许后悔,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消弭于无形。网络那头似乎还连接着隔壁宿舍,好像敲一敲墙壁,就有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拿了饭卡等在门口和他一起去食堂。蓝河看着好友列表里,熟悉的名字亮起,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翘课玩游戏的日子。

      对方很快给他发了条私聊。

      柿子不是狮子:你在谁队里,怎么不让我进组。

      绝色:……

 

      网恋这事吧,叶修最初其实并不相信。

      当年他尚在嘉世,刚积累了一批粉丝时,就有不少小姑娘嚷嚷着“一叶之秋帅死了,求嫁求嫁”,彼时的小古董一点也不解风情,甚至还有些好奇,他们连自己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能对一堆数据产生感情。

      直到后来他自己一不小心遇到一个人,一不小心看上一个人。在方锐无心说出的那句有没有照片时,叶修曾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性:万一这个人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样呢;万一见了面才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喜欢他呢。不过这些念头在他拨通视频通话前就被一一否定掉,长什么样子都无所谓,反正也不打算换人。

      视频接通的瞬间,他第一次看到几千公里外的青年。眼睛都没怎么睁开,还有些肿,头发乱得像鸟窝,整个人有点呆,说去找照片时带着点鼻音的嗓音不像平日那般清澈干净,反而有些软。软到当时叶修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什么网恋,这就是我对象,看得见摸得着的那种。

      不过两个人还没正式见着面,半路先杀出来了个隔壁室友。叶修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十分大度、不会斤斤计较的人,那么多年没见过的朋友,换自己也想罩着啊,可这个朋友出现得时机不太巧,更不巧的是他那句脱口而出的“小远”。

      还是当着自己面叫的。

      其实随便换个游戏里的称呼,叶大少爷就觉得自己不会介意了。这个隔壁室友为人倒是磊落,脾气也好,和谁都能说得来,见小剑客时基本三句话离不开游戏:

      “小远,刷本吗?”

      “小远,你活动任务刷了没?”

      “小远,这两个材料我囤哪一个?”

      ……

 

      【玩家‘柿子不是狮子’申请加入队伍。】

      【拒绝。】

 

7

      蓝河是过了好几天才琢磨出来哪里不对的。

      他起初是真的没往那方面想,毕竟他和柿子的友谊纯洁到不能再纯洁了,当初大家就隔了一堵墙,不到二十岁的男生们打打闹闹习惯了,一起玩游戏一起吃宵夜一起分享移动硬盘。

      直到蓝河这天被一群小号求着去修正场打PK,柿子打趣说:“当年我俩一起玩游戏的时候,他还经常打不过我。”

      谁都打不过的小牧师声音里透着一股羡慕:“反正你们都好厉害。”

      柿子笑了笑:“现在不行了,人家是真正的高手。”

      斗战胜佛趁机拍马屁:“高手,都是高手!哎,可乐大神要来玩两局吗?指点一下大家。”

      小剑客刚想帮忙打圆场“他不打”,却见战斗法师头顶上冒出一个文字泡:好啊。

      绝色:……

 

      叶修记不清自己打过多少次指导赛,从嘉世到兴欣,从零区到训练营,甚至是全明星周末那种商业模式下的。对于任何一个玩荣耀的来说,能和真正的大神切磋都是梦寐以求的。而职业选手对战非职业选手时,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过程大于结果。

      斗战胜佛并没有想到自己一句话能喊来大神指导他们切磋,不过可乐既然同意了,他自然屁颠屁颠发出邀请。于是在萌新们看来,自己的团长和团长眼中特别牛逼的大神在他们面前打出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不过除了萌新的几个人都能看得出,这才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指导。

      战斗法师全程掌握着节奏,他会在引导狂剑士在合适的时机进攻,又会在一次次的进攻中帮助他修正一些问题。一场比赛打下来,斗战胜佛差点没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唱征服。蓝河打量着不要可乐,特别想在他身上贴个专有标签,他在一群新人的惊叹声中窃喜:厉害吧,他特别厉害!

      之后又有几个小号跃跃欲试,叶修也没有拒绝。打到后来就连贪生都想上场了,蓝河这时候反而有点心疼,他刚想密聊叶修别打了早点下线睡觉,却听见柿子好巧不巧说了句:“我也想打一场。”

      小剑客心里咯噔一声,那些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的念头一瞬间拉响了警钟,他的一行字还没敲完,累了一天的大神二话不说先发了一个字:来。

 

      柿子自认为操作还行,虽然比不上现在的小远,也断断续续也玩了这么久的荣耀。他开打前还在想着,争取比斗战胜佛撑的时间长一些,可刚开局半分钟就躺了,只比一个技能都认不全的小号输得有脸面些。

      什么情况!

      斗战胜佛当场看傻眼,蓝河在电脑前默默做了个捂脸的表情,关了游戏里的麦克给对方拨语音邀请。电话接通的瞬间,年轻人好气又好笑:“你怎么玩真的啊。”

      网络那头的大神丝毫不觉得愧疚,反而指出他措辞不严谨:“没啊,玩真的还能让他撑到30秒?”

      “……”

      然而游戏里柿子愈挫愈勇,再次下了战书:再来一次?蓝河这次拦都没拦住,他也没眼看屏幕,很快就听见男人的声音钻进耳朵里:“这次也没认真,20秒呢。”

      叶修的声音很好听,专注做事时有种天生的吸引力,恨不得让人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平时基本是个懒洋洋的调子,有些吊儿郎当,时不时把人呛得半死。不过刚才那两句话倒是不太一样,就像大型猫科动物在领地边界上转着圈低吼一声,漫不经心却也绝对自信,还带着点宣示所有权的意味在里面。

      蓝河忽然觉得自己真是运气太好了,怎么就能在茫茫人海里碰见一个如此出类拔萃的人,这个人还同样喜欢自己。不过他好不容易逮住一次机会,岂有放过的道理:“你吃醋就不能吃得更坦诚一点吗?”

      对面的键盘敲击声明显一顿,顿得蓝河心中暗爽,总算扳回一局。

      然而大神不愧是大神,各种意义上的。年轻人刚切回游戏,挨个哄萌新们下线,就听男人冷不丁开口:

      “我刚才定了张票,明天下午五点多到白云机场。”

      “蓝雨俱乐部我知道在哪儿。”

 

      “我去找你。”

 

8

      蓝河做了一个的梦。

      梦境光怪陆离,好像前一秒他还在为期末考试周焦头烂额,下一秒就坐在蓝溪阁的会议室里,听见大春问,想当会长吗。紧接着视野里出现一片冰蓝色,天空中有鹰隼振翅,视线尽头是一棵光秃秃的树。女剑客回头说了几句话,继而消失在风里。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列脚印,他鬼使神差地沿着被踩下去的积雪向前走,就看到一个人叼着草根,坐在高高的冰层上。

      蓝河潜意识里觉察出自己在做梦,却不知该如何醒来。他眼睁睁看着大片冰层融化,大地开始颤抖,有什么东西在地脉深处鼓动。他听到有人激动地喊了声“赢了”,寻声转身,瞬间被闪光灯与炽烈的鲜红色占据视野。

      有人穿着那套红黑白三色相见的队服,在万千喝彩声中站上领奖台。人流攒动,将自己被越推越远,他奋力拨开人群,却始终看不清那人的眉眼。

      耳机在这时被人拽下,世界突然变得嘈杂。蓝河猛吸一口气醒过来,方才察觉出有人站在他身边。机场的广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握在手心的君莫笑公仔被挤得有些变形。他茫然抬起头,努力将视线对焦。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人,戴着口罩,打扮得一点也不张扬,他的眸子很黑,浅浅挂着点笑。他背后是机场等候室明亮的光线,周遭是熙熙攘攘的过路人群。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说了我去找你,你非得来。接人还能把自己接睡着,真有你的。”

 

      蓝河走进自家小区时,总有种小时候考试打小抄的紧张感。叶修来的时候穿着羽绒服,此时搭在胳膊上。他四处打量着环境,时不时点评,绿化挺好的啊。

      之前只能在大屏幕上见着的人就这么被自己领回来了?

      蓝河偷偷掐了一下自己,嘶,还挺疼。

      叶修说自己今天早上才和老冯请假,典型的先斩后奏。虽然冯主席不太满意他这种不请示就执行的态度,可人家毕竟是大功臣,于是手一挥,准了。蓝河问他打算待几天,叶修回答地特别实在:“没想好,看吧,有事就回去。”

      蓝河说他先订了三天的快捷酒店,临时订的也不知道条件怎么样。叶修狐疑地看他:“订什么酒店,你家没有沙发?”

      蓝会长呆呆站在原地,又被揉了揉头发。

 

9

      蓝河的小公寓面积不大,一个人住着刚好,两个人就有点挤。

      他把这尊大神请到沙发上坐着以后就去切水果倒茶,叶修倒是不拘谨,目光四处乱瞅:黄少天的巨型挂画、黄少天的Q版靠垫、蓝雨的海报、钥匙链上的迷你夜雨声烦,只有背包上挂着一只君莫笑公仔,还被主人捏扁了。

      蓝河端着一小盘水果出来时就看见那人在拽君莫笑手里的千机伞,还拽得相当专注。小剑客晃了晃脑袋,怎么看怎么不真实。

      他将果盘放下,规规矩矩坐在旁边,嗓音比平日紧一些:“明天早上先带你吃个早茶吧,就是得趁早,排号人好多的。这附近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五羊石像这种你应该看过的吧,中山纪念堂、陈家祠?或者去白云山?晚上可以去江边看夜景。”

      “我是来看你的,又不是来旅游的。”

      叶修放开小公仔,扭过头看蓝河。后者刚拿起一片橙子咬了一口,闻言也不知道该作何表示,只得低低“哦”了一声。现实生活里的蓝河干干净净的,说不上多好看,可也相当顺眼。叶修觉得挺满意,突然问:“你这附近有什么外卖么?”

      小宅男愣了愣,如数家珍报了几个。

      叶修这下更满意了,摸摸肚子:“滞留机场还不给我们吃好的,现在有点饿。”他顺手拿过蓝河的手机,一点也不和对方客气:“我点了啊,你吃吗?……那再加一个,还能凑满减……”

      “这家的这个不好吃,换另一家的。”

      “下两单啊,奢侈!”

      “……我应该请你去外面吃的,走吧不订了。”

      “别啊,就这样就这样。好嘞,下单。”

 

      蓝河第二天醒得比平时上班还早,闹钟还没响,他就先爬起来了。他小心翼翼地推开卧室的门,看到男人蜷着腿睡在客厅的小沙发上,显得有点挤。

      也不知道昨天是从哪句话开始,他就不那么紧张了。奢侈的外卖竟然依旧没有满足他们的胃,俩人同时沉默半晌,蓝河只得拿出一盒泡面,很快被两个宅男分得一干二净。他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选了好几个片子都被异口同声否定掉,最终只得调出荣耀赛事录播。

      蓝河从听到叶修要来找他时就临时加起了班,一天睡了不到4个小时,看一会儿就眼皮打架。迷糊间觉得有人晃了晃自己,在他耳朵边说去睡吧,晚安。

      蓝河的小阳台上只养了三颗仙人掌,其他的他也试图养过,不过尽数阵亡。阳台的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细细的缝,有光线凝成一束,照出空气里飘浮的微小尘埃。

      蓝河蹑手蹑脚走过去,在那人身边蹲下。他细细瞧着叶修,并不喊他。男人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从当初一念之间的十八个好友申请一路走到今天,蓝河想,这大概是自己平凡的游戏经历里最不平凡的一段。梦里无论如何都看不真切的眉眼如今近在咫尺且格外清晰,现在不仅是游戏角色,这个人他都想贴个标签,写上两个字:我的。

      卧室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小宅男暗叫一声“完蛋忘了关闹钟”,一撑膝盖就准备站起来,却被人一把拉过手腕。

      身体瞬间重心不稳,膝盖直接撞在地上,紧接着有人伸手拖着他的后脑,半撑起身体,不由分说地凑过来。他在清晨暖黄的色调中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他一下,随即很快放开。

      叶修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好久没睡沙发,还真有点不习惯。”他转过身,看着一脸呆滞的年轻人笑起来:“你要是不反悔,那就说定了。”

      蓝河觉得自己每个字都听懂了,可连在一起就是听不明白。他机械地抬起脸,见男人冲他张开手臂。

      小仙人球顶着一簇窄窄的日光,闹钟执拗地继续响。

      “不是蓝桥春雪和君莫笑。”

      “而是叶修和许博远。”

 

      “……你放开我,我要去关闹钟。”

      “不管它,再抱一会儿。”

      “……再不走就吃不到早茶了。”

      “吃不到就吃不到吧。”

 

10

      反正时间还多着呢。

      来日方长。

 

      -Fin.-


      柿子: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又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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