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a岚

读作Asa,低产透明,感谢喜欢(///∇///)

【叶蓝】<A·Jin> [亚人paro|Fin]

△主叶蓝,副喻黄

△有私设,没看过亚人不影响阅读 

△全员帅气向


01

      蓝河下车前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已经相当平整的领带。有人不耐烦地替他拉开车门,半个身子凑过来,遮住大片的光。

      一向不怎么讲究的男人忽然刮了胡子换了衣服,乍一看确实英俊得像谁家有钱的大少爷,可一开口就露了馅。

      “出任务呢,又不是真让你参加酒会,别看了,快走。”

      蓝河赶忙将视线从后视镜移开,抬腿迈出车门。

 

02

      “……虽然你难得来我们这边一次,一来就让你帮忙有点不好意思吧,不过咱们什么关系是不是。你都来了,不发挥一下作用太可惜了。”

      蓝河拿着大春交代的文件推开会客室的门时,就听到黄少天如连珠炮一般讲了一大串话。他面前坐着一个男人,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穿着一身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作战服,边听边打哈欠。

      蓝河将文件递到黄少天手边,金发青年小声嘟囔了一句“靠,怎么要这么多钱”,可还是耐着性子看起来。蓝河悄悄瞟了旁边的男人一眼,心说,不知道这个人还记不记得自己。

      叶修,男,26岁,亚人系统里最传奇的人物之一。据说他是国内最早一批被发现的亚人,被关在实验室将近五年,而后自己跑了出去。

      亚人最早被发现在上世纪90年代的非洲,被当地人命名为“不死者”,外表与常人无异,拥有不死之身。一般来说,亚人死亡之后会有15秒的重置时间,即便死亡前深受重伤,15秒后也会恢复原样。不过重置时间因人而异,重生之后能不能完全保留死亡前的记忆也因伤势轻重而有所不同。

      蓝河作为一个迄今为止只“死亡”过一次的新亚人,对他们这一种族的特殊能力其实了解并不是很多。他并不记得当初用了多久重置,只记得再醒来时面前的肇事司机一脸惊慌地看着自己。亚人不会死但仍有痛觉,蓝河当时觉得自己整个人要散架了,眼泪差点没掉下来。肇事司机这才反应过来什么似的,颤巍巍去摸手机,却被不知哪里窜出来的陌生男人突然一拳敲晕了过去。

      眼前的世界逐渐清晰,因失血过多而冷到发抖的身体慢慢变得温暖,全身的细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蓝河愣愣地坐在血泊里,看一道影子一点点接近自己。

      直到那人在自己两步之外站定,身体遮去了偏西日头的光线,刚重生的年轻人茫然抬头,对上一双带着点惊讶的眼睛。

      男人叼了一根烟,吐字并不怎么清晰。

      “第一次重置啊?感觉怎么样?行了,别发呆了,赶紧走,一会儿被人发现了就跑不了了。”

      不过大概是年轻人茫然得太过真诚,男人索性好人做到底,他打了个电话,交代了两句,低头对年轻人说:“一会儿有人来接你,你暂时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躲一躲,自己小心。”

      再然后他就碰到了后来朝夕相处的同伴,笔言飞把他拉上车的时候,一脸羡慕地说:“哥们,你知道刚才救你的人是谁吗?第一次重置就能碰见大神,你运气太好了。”

      不过彼时的蓝河根本没心思管刚才那人是谁,挑了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相当不确定地问:“我……我是亚人吗?”

      对方惊讶地反问:“如果你不是,你觉得你为什么现在还能和我说话?”

      活了二十年的年轻人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随着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一起重置了,他脑子里条件反射跳出新闻里关于亚人最常听到的关联词:“所以如果现在把我上交就能获得一千万的悬赏金是真的吗。”

      笔言飞一踩油门,蓝河被狠狠向后一甩,觉得浑身的骨头又跟着疼起来。

      “真的,不过你一定不想知道被交上去以后会发生什么。”

      “我叫笔言飞,隶属亚人联盟G基地第七队。我们现在就回基地,在那里你能见到形形色色的一千万。”

      “哦对了,忘了说一句,欢迎重获新生。”

 

03

      “……没有人参加酒会会一直盯着盘子里的食物,你的眼神太明显了。”

      蓝河不动声色地端起一杯琥珀色的酒,冲不远处朝他微笑的年轻姑娘礼貌地点头,听叶修凑到他耳朵边,特别好心地提醒。

      一身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僵了僵,又抿了一口酒。身边的男人低声问了句:“你们平时不训练的吗?我以为你们都得照着黄少天那个标准训练,嗯,别看他平时说话不靠谱,做事还是很稳的。”

      男人身上一直有股烟草味,刚才和人聊天时喝了几口酒,加上故意压低的嗓音,让蓝河总觉得今天格外难以集中注意力。不过蓝河进G基地三年不到,就直接升为第七队的负责人之一,各项基本素质不说多优秀,可也绝对过关。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想着中午没吃两口饭就被大春叫出来仔仔细细叮嘱了三个小时的情景,回复:“训练,不过我来基地时日不长,还有很多需要像前辈们学习的地方。这次任务确实事出突然,是我经验不足,一会儿我会尽量不拖您的后腿。”

      蓝河“事出突然”四个字讲得特别清晰,听得叶修一挑眉,反问:“听起来你似乎不太愿意出这次的任务。”

      蓝河勉强将目光从另一盘精致的点心上收回来,看着对方英俊的眉眼,一板一眼地回答:“绝对没有。”

 

04

      “行吧,跟我具体说说什么任务。”

      打着哈欠的男人撑开沉重的眼皮,黄少天立刻放下看了一半的文件。蓝河原本正在偷偷瞟叶修,这次也不敢瞟了,心说,他们要谈正事,自己还是出去等着比较好。不过他的行动力赶不上金发青年的嘴皮子,蓝河还没迈开第一步,就听又是一串连珠炮。

      “明晚有一场酒会,明面上是酒会,实际是一场交易会,亚人管理委员会和两家制药公司的龙头老大,交易的是26号目标的人体试验权。老冯和我说,这个26号目标很厉害,神经系统相当发达,据说把他劈成两半,重置之后的两个新生体还能长出相关联的意识。大家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防护措施做得特别好,之前我们有过几次营救任务,但都失败了。这次好不容易他们内部出现矛盾,一家公司被另一家公司搞垮了,不得不交出试验权,所以明天是一个机会。”

      蓝河没走出两步,听到这里不由得顿了顿。他又偷偷瞧了眼叶修,只见那人依旧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又打了个哈欠,“嗯”了一声示意对方继续说。

      蓝河是来基地之后才听大春他们说,叶修是如今依旧活跃的亚人里为数不多在实验室里待过的。亚人管理委员会以保护稀有物种为噱头,用巨额赏金吸引人们提供线索。但名义上的保护,实质上却是血淋淋的活体实验。

      亚人拥有不死之身,即使被肢解,也能在重置之后重获新生。据说当年被关入实验室的亚人会不断经历死亡,重置,再死亡的过程。叶修被关入实验室整整五年,蓝河不敢想象,他究竟经历过什么。

      黄少天继续说:“所以到时候交易会上会出现三方人马,你也知道,这种其实比只有一方人要好搞得多。”

      叶修打断他:“可目标只有一个。”

      黄少天心知不能和这人玩心眼,干巴巴笑了两声:“所以我们需要诱饵去吸引火力,烟雾弹越大,就越方便我们救人。”

      叶修换了个姿势,好整以暇地看他。

      黄少天眼神十分真诚:“我觉得你特别能吸引火力。”

 

05

      “——快到了,你们准备一下。”

      黄少天的声音从微型耳麦里传来,似乎信号不是太好,断断续续的。叶修余光扫了一下,顺便谢绝了一个貌美年轻小姑娘的邀约,侧身避开摄像头,干脆地说:“好。”

      蓝河听到黄少天讲话,背后又是一僵,叶修似乎算到他会紧张,侧身的时候伸手扶上他的腰,手臂用力,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刚巧有一个服务生从身边走过,端着满托盘的高脚杯,以为叶修是给他让路,非常感谢地冲他微笑。

      男人也顺势轻轻点头,见服务生走远了,才低声说:“你这什么心理素质,还没见着人呢就紧张。”

      蓝河心里狡辩,我平时也没有当卧底出任务的啊,况且这种任务难度,平时也排不上我。你们一个二个都牛逼,我紧张一下不可以吗。

      不过这话他没敢当着大神的面怼回去,只能小声哼哼。

      蓝河紧张的时候视线一直很低,从叶修这个身高看过去,总能看见年轻人微微垂下的睫毛,还挺长。不过紧张归紧张,一旦身边有服务生端了食物走过,那下垂的视线肯定会追过去,再恋恋不舍地收回来。

      叶修瞧着有趣,想了片刻,说了句他觉得最能安慰人的话:

      “有什么可怕的,反正又死不了。”

 

06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

      黄少天把具体安排讲完,又飞速回忆了一下,觉得自己没忘记什么。

      窝在沙发里的男人这才懒洋洋坐直了点,问:“关于26号目标,你还知道些什么?”

      金发青年一愣,根本没往这方面想,他们平时接任务就是接任务,只要上头说这个人物很重要,那就是死上几十次也得把人弄出来。他脑子里回忆着老冯交代的那些话,有些不确定地补充:“没什么了吧,之前几次行动我见过他一面,可没说上话呢就不得不撤出来。不过人应该没问题,这次交易会我们也提前很久盯着了,不会是陷阱。酒会主会场在一层,交易会场在B2,到时候你只要把现场搅和了,我就能趁机下去。”

      “技术支持我们这边负责,武器配备全程老冯给报销,保证够你用。”

      “嗯,其他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

      叶修无所谓点了点头,黄少天眉梢一喜,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啊”了一声。

      “之前没想着你会这么巧来,我们提前搞的假身份是两个。不过你的话另一个人就不用了,你到时候自己看着办吧,反正能让我把人搞出来就行。”

      “你们最初计划谁去当诱饵?”叶修心里粗略过了一遍G基地的人。

      黄少天一摊手,坦白:“郑轩啊。虽然他是我们这边最怕重置的,不过其他人我也不放心,当初计划着让他再随便带个帮手,我怕管理委员会的人会用麻醉弹卡我们的15秒重置时间。”

      叶修“哦”了一声,又道:“那不如我也随便带个人。”

      黄少天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带人做什么?”

      叶修实话实说:“一个人出任务多无聊啊。”

      黄少天沉默两秒,爽快拍板:“行吧,我让他们给你个名单,你一会儿挑一个。”

      叶修摆手:“哪儿那么麻烦。”

      他目光一转,正巧对上站在门口悄悄打量自己的年轻人的深褐色眼睛。

      蓝河脑子霎时空白一片。

      “这不有个现成的吗。”

 

07

      笔言飞感慨:“你运气太好了,就替大春送一次文件都能碰上大神一起出任务,我怎么就赶不上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蓝河尚在恍惚,机械性地回复:“要不咱俩换换。”

      笔言飞满脸羡慕,可也只能说:“大神亲口定的你,不敢不敢。哎,说起来当初你第一次重置,就是他救的你,难不成认出你了!”

      蓝河有气无力:“没有,刚才还问我在这边待几年了是不是新人……” 

      笔言飞依旧羡慕:“知足吧,我这辈子还没和人家搭上话呢,好好表现啊。据说叶神下手挺狠的,不是对敌人,而是对他自己。你……尽量别拖后腿吧……”

      蓝河绝望地叹了口气。

 

      ——亚人除了细胞再生能力以外,与普通人类并无区别。不要以为你不会死,就能以一当十,轻轻松松把别人打得落花流水。从今天开始,你们中的一部分会接受一系列训练,体能、反应与实战。为了能在最短时间内将你们训练上来,我们有时候会根据你们的身体状况进行强制重置。如果害怕的话,最好现在就退出。

      蓝河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黄少天时那人说的一段话。金色的头发很软,深棕色的眼睛常常挂着笑,年轻人就那么随意站着,如一柄锋利无比的剑。很难让人想象得出,大概四十八小时前,他还躺在冷冰冰的实验室里,四肢被固定住,只露出一只眼睛,让他足以看到实验室惨白色的屋顶。

      金发年轻人走到自己身前,问:“留下吗?”

      蓝河点点头,看见对方笑着眯起眼睛,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欢迎欢迎。”

 

      蓝河并没有进过实验室,并不知道每天无数次重置究竟是怎样的感觉。但他讨厌重置,从骨子里讨厌。最初的体能训练还好,后来开始实战演戏,为了让他们能尽早参与任务,所有道具都换成了真的。子弹穿过胸口的时候,会一瞬间将痛觉神经扯到极致,高速旋转的金属在身体内搅出一个巨大的空腔,再破体而出。如果位置打得不巧,中弹者并不会当即死亡,他会感受到温热的血液一点点变凉,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变得迟钝,随即陷入黑暗,听不见任何声音。

      接着十五秒之后,心脏猛地跳动,就像溺水的人重新吸入第一口空气,所有意识在一息间塞入大脑,周身的痛觉并不会因为细胞的再生而消失,反而更加痛得撕心裂肺。不过他们往往没有那么多时间处理这些疼痛,因为下一颗子弹随时可能飞来。

      笔言飞有一次笑话他,没见过亚人骨折了还打绷带的,你直接重置就好了,自己不方便下手我帮你。蓝河吊着胳膊瞪他,你滚开。

      他后来问过大春,为什么我明知道自己不会死,但还是会害怕。

      比他年长几岁的男人淡淡说,谁都怕,可能我们早习惯了。

 

08

      黄少天耳麦里突如其来的一句“行动”让蓝河背上窜起一层冷汗。他觉得自己肾上腺素一瞬间升高,脑子的行动规划图还没想完整,就听身边一声枪响。

      会场登时乱成一团,有人尖叫,相互推搡,装着红酒的高脚杯摔倒地上,殷红的液体深入地毯,晶莹剔透的杯身被匆匆挤过的人群踩碎。蓝河条件反射摸枪,可子弹还没上膛,就被叶修一手按在头顶,年轻人踉跄两步,被迫低下头,“嗖”的一声响,一枚子弹贴着耳朵划过去。

      与此同时,身边的男人抬手,二层阴影处随即响起一声惨叫,有人翻身摔了下来。另一颗子弹接踵而至,蓝河在枪声响起的同时就地一滚,翻滚间子弹上膛,在对方第二颗子弹打来之前,以手肘为支点,眯起一只眼睛,扣动扳机。

      空气里升起的血腥气让会场愈发骚动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亚人!”

      就如同投下一颗火种,刹那间点燃了人群。

 

      黄少天将实验室的通风管道捅开一个洞时,正看见一个人举着高速旋转的齿轮逼近26号实验体的手腕。空气里的血腥气浓得令人作呕,实验室的屋顶永远有一盏惨白惨白的灯,半亮不亮地吊着。

      拿着旋转齿轮的工作人员似乎听见头顶有动静,下意识抬头,不过他还没看清头顶有什么,就觉得脖颈间一凉。下一秒有血从颈动脉喷出,男人一声都没有叫出来,软软瘫在地上。站在对面的人听闻身后有动静,刚转过身就被溅了一脸血,接着胸口剧烈一疼,有匕首从左心房直接捅了对穿。拿器械的护士这才尖叫起来,原本站在巨大玻璃窗外观察情况的研究员直接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随即有十多个穿着防弹背心的人从门口冲进来,对着玻璃墙就是一阵扫射。尖叫的小护士被瞬间打成了马蜂窝,还未来得及逃开的研究员也没能幸免。一阵火力压制下,有人颤巍巍说了句:“2、26号实验体不见了,麻醉弹呢,麻醉弹怎么还没到!!!别让他们重置,快!”

      不过话音刚落,就见遍地残骸的实验室里,有人晃了晃身子,站了起来。

      黄少天的耳麦里有人语速飞快:“现在你那边的人应该是卖家的,管理会和买家的人被叶修他们压在一楼。我马上带人去截断B2的路口,宋晓守在B1。”

      郑轩似乎还有一长串话要说,黄少天没心思理他,关了通讯。他踢了踢刚才被自己直接拽到地上的26号目标:“哥们对不住,你就先躺一会儿吧。”

      一排枪管换了麻醉弹,在金发青年站直了的同时尽数瞄准。

      黄少天活动了一下手腕,深棕色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看不出。

      “等我收拾了这群人,再回来救你。”

 

      蓝河猛地睁开眼睛,下一秒,肋骨、胸口、腿没有一个地方不在叫嚣着疼。他倒抽了口凉气,咳嗽着坐起来,不过还没坐直了就又被叶修按了回去。男人手上动作不停,飞速换了子弹:“醒了?”

      重置之后的身体有短暂的脱力,蓝河晃了晃脑袋,低低“嗯”了一声。他这才发现自己被叶修拖到了一个临时找到的掩体后面,面前的男人肩膀上,腰上,腿上也都是血,蓝河不知道这人是重置过了还是强忍着,不过看样子一点也不疼。他用三秒钟整理重置前的记忆,并迅速作出判断,算了一下还剩几颗子弹,在对方的火力稍微弱下来之后,从掩体后露出半个身子,朝两个方向开了两枪,然后迅速躲回来,开始装下一轮。

      叶修忽然说:“面前还有至少三个人,九点钟方向一个,三点、五点方向各一个,手里都拿着麻醉弹,一会儿我先出去干掉右边那两个,左边那个你来,他的麻醉弹不能连发,你自己把握时机。”

      蓝河换子弹的手一顿,反问:“你有把握躲掉三发子弹?”

      男人随手抹掉额角淌下来的血,说:“没有。所以才让你去干掉左边那个,等下我在麻醉起效前重置自己就好。”

      叶修语气随意,就好像在谈论刚才喝了几杯酒一样,却听得蓝河心里一紧。自我重置,是很多亚人在战斗中经常选用的一种方法。与其拖着受伤的躯体将破绽暴露给敌人,不如找到合适的时机朝自己开一枪,只需要等十五秒就可以满血复活。这是相当划算的,不过蓝河一直不怎么接受。

      他害怕死亡,然而从没在战场上有过半分迟疑,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身体挡在同伴身前,却始终不愿意看到谁将匕首对着自己。他总觉得这样对于任何人来说都特别残忍,即使这只是一次重置,而不是死亡。

      蓝河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要不我去当诱饵,到时候……你重置我吧……”

      前半句说得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后半句明显没什么底气。叶修正准备往外冲,听到这话回头看他一眼。年轻人低着头,目光没敢看他,垂下的眼睫毛挺长。他身上也到处都是血,刚才似乎被伤了头,虽然现在伤口没了,看着也特别可怜。

      蓝河知道自己这是耽误时间,知道理性思考一下,叶修提出的绝对是最佳方案,他微微攥紧拳头,却被人突然摸了摸头顶。

      “我当年也跟你有过一样的想法。”

      “可这次轮不到你指挥,一会儿记得干掉左边那个。”

 

      叶修冲去的同时,三颗麻醉弹同时破空而来。他侧头躲过第一颗,随手拉过一具尸体挡了第二颗,却被第三颗击中小腿。第三颗麻醉弹刺破皮肤的时候,男人手里的第一颗子弹正中对方眉心,三点钟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子弹上膛,瞄准五点钟的方向。

      蓝河在第三颗麻醉弹飞出来的顷刻跳出掩体,虽然对方在一击之后立刻往回躲,却被蓝河抢先了一步。一颗子弹飞速旋转,在半空中撕开一道抛物线,呼啸着朝那人露在外面的部位飞去。惨叫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蓝河的第二颗子弹,之后再也没有声息。

      年轻人这才敢向叶修那边扭头,五点钟方向的敌人早已无声倒下。剂量极大的麻醉弹在打入体内的瞬间开始发挥作用,叶修毫不迟疑地抬手,一颗子弹打入自己的太阳穴,顷刻也倒了下去。

      嘈乱的会场似乎刹那间安静下来,时间似乎一下子被拉长,蓝河恍惚间觉得他甚至看得清叶修太阳穴淌下来的血。他的心跳快得厉害,一直握枪的手竟然有一时的脱力。

      意识好像随着男人倒下的身躯一起变得迟钝,不过下一秒,手腕上尖锐的刺痛让他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

      一颗子弹穿过蓝河握枪的手腕,年轻人闷哼一声,条件反射朝子弹飞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六点钟的方向,一管黑洞洞的枪口不知何时对准了自己。

      那人面无表情地换上麻醉弹。

      第四个敌人。

 

      黄少天在第一颗麻醉弹打上手腕的时候,左手抽出匕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将右手腕砍了下去。右脚狠狠踢向身边人的膝弯,只听一声脆响,那人还不及大叫,就被勒住脖子替他挡了另一颗麻醉弹。第三颗麻醉弹从身后射来,金发青年侧身去躲,却脚下一软,他踉跄两下靠在摆满解刨工具的架子上,又被横着冲出来的一个人一枪击中腹部。

      有人大喊:“别让他重置,一直开枪别停!”

      黄少天将挡在身前的尸体扔开,不知道摸出个什么东西。有人眼尖:“闪光弹!”可金发青年并没有给对方反应时间,叼着拉环咬开扔在地上。镁粉和硝铵被迅速点燃,将近两百分贝的噪音瞬时充斥整个实验室,刺目白光里,黄少天用枪抵着自己的下巴,扣下了扳机。

 

      蓝河知道自己来不及了。

      不论是抢一只枪再打回去,还是趁机跑到叶修身前,替他挡一轮子弹,争取15秒的重置时间。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六点钟方向竟然还藏了一个人,这个人并没有参与任何一次战斗,似乎在战局之初就一直静静地盯着他们。

      被子弹穿透的手腕在此刻竟然感觉不到疼,蓝河听到那人扣动扳机的声音,随后是一颗麻醉弹刺入皮肤的钝痛。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失去意识,眼皮开始沉重,自己的呼吸声渐渐压过一切,心脏的跳动清晰却仿佛越来越慢。

      也许在他失去意识之后,会有增员来救他们。

      又也许没有,也许他们会被一起送去实验室。

      那个人,被整整关了五年的实验室。

      一个念头在五感变得迟钝之后,如一道雷在他心头劈开。即将陷入混沌的年轻人骤然惊醒,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握了一下右手,被打穿的血管连着骨骼传来一连串剧痛。他用最后尚存的神志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左手不知道摸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

      他一把抓了过来,狠狠刺入胸口。

      重置。

 

      六点钟方向的狙击手似乎轻轻抬了一下眉梢,他并不知道这个一看就没经历过多少战斗的年轻亚人为什么会在陷入沉睡前多增加一次自己的痛苦。反正15秒不到,就算他们重置了也醒不了。

      他这才换了只新的麻醉弹,慢慢从掩体后走出来,准备再补上一枪。

      可就在这时,一颗子弹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来,直接穿透了自己的胸口。

      狙击手愕然抬眼,只见明明应该躺在那里的英俊男人正举着枪看着自己。

      “可算把你骗出来了。”

      叶修握枪的手相当稳,微微抬着下巴,有种居高临下的威压。他把浸透了血的西装外套脱了扔在地上,随手扯松了领带。

      “没人和你说过吧,我的重置,其实只需要5秒。”

 

09

      黄少天眨巴着眼睛,看第26号实验体慢慢转醒。

      他身边横七竖八躺了遍地的尸体,耳麦里郑轩声嘶力竭地问:“救出来了没啊,救出来就赶紧走。”

      黄少天“嗯”了一声敷衍了事,盯着眼前这个目标人物上下打量。刚才裹了一身绷带根本看不清脸,这次他全身的纱布都被自己扒拉下来了,才发现这人竟然长得这么好看。

      眼前的男人有一头乌黑的头发,眼睛也是黑的,但仔细看似乎又透着点墨蓝。大概在实验室待久了,整个人没什么血色。

      黄少天说不出来为什么,可总觉得这人自己在哪里见过。不过他一向自诩记忆力惊人,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索性作罢。他伸出手,发现自己手心都是血,于是在衣服上擦了擦,又伸出去。

      “我叫黄少天,还站得起来么?”

      对方抬头,墨蓝色的眼睛里似乎一瞬间有无数情绪翻涌而上,而又在下一秒恢复如初。他微微弯起眉眼,伸出手:

      “我叫喻文州,谢谢。”

 

      叶修蹲在地上,看年轻人胸口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手心还握着一片碎玻璃。

      从接到任务开始就一直在紧张,身体素质一般,枪法也一般,替自己挡子弹的时候倒是干脆利索,可看到别人当着他的面自我重置又会于心不忍。

      蓝河握着碎玻璃的手指间伤口深可见骨,如今细胞飞速再生,长出新的皮肉。叶修伸手去拿那块碎玻璃,一抽才发现,他竟然一直死死攥着。

      这么心软的一个人,刚才究竟是想到了什么才对自己下了如此狠的手。

      年轻人的胸口忽然跳了一下,15秒的时间分毫不差。然后眼球轻轻转动,眼皮张开一条缝。重置之前的痛觉一股脑冲上来,他条件反射捂了一下胸口,闷哼一声。

      耳麦里郑轩依旧在嚎着撤退,叶修应了下,向缩成一团的年轻人伸出手:

      “醒了就赶紧走,人救出来了,不能耽搁。”

      蓝河哑着嗓子“嗯”了一声,借着对方手臂的力量,摇摇晃晃站起来。

      “三年前你就是这个样子,怎么一点也没变啊。”

      不远处蓦地一声爆炸,震得蓝河鼓膜疼得厉害,叶修刚说的的那句话他根本没听清,于是又有些茫然地看他,只见男人笑了笑。

      “我好像知道你重置前在想什么了。”

      不远处又是一声枪响,有子弹瞬息逼至眼前。蓝河条件反射去躲,然后摸抢,上膛,转身,扣下扳机。有人一声不响倒了下去,年轻人这才觉得自己也有点脱力。不知是不是重置前麻醉弹渗入血液太多,到现在还有残留。

      他微微晃了一下,被人一把扶住腰。

      有人混合了烟草味道的气息打在耳朵边。

      他说:“谢了。”

 

10

      喻文州披了件外套,捧着马克杯站在天台的围栏前,看这日橙黄色的太阳一点点落入地平线。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直到在他身旁站定。

      “实验室里永远都只有一盏惨白色的灯,”喻文州用手指摩挲着杯子,轻声说,“你看了五年,我看了三年。”

      叶修点了根烟,叼在嘴里:“原本应该是黄少天再看三年的,可谁让你不舍得。”

      黑发男人只是满不在意地笑笑。

      “他真的想不起来了?”叶修吐了口烟圈,忽然意识到旁边还站着个虽然没什么事,但看起来挺虚弱的病号,于是转过身,换了个角度继续吐。

      “不一定吧,虽然当初伤得太重,但主体神经都还有保留。不过郑轩他们都以为我也什么都不记得了,刚才看我的眼神特别古怪。”

      “谁看都古怪,我都不知道每次见到的你是不是同一个人,”叶修三两口抽完一支烟,过了瘾,将烟蒂扔到地上碾了碾,“行了,别跟我绕弯子了。我就不信你只是英雄救美,去实验室白白躺了三年。说吧,那边是不是还有个你,被关在另外的实验室里。”

      喻文州摇头:“那边其实还有三个我,不过都没被关在实验室。”

      叶修皱眉看他,眼神已经不能用古怪来形容了。

      “那真正的任务什么时候开始?”

 

      笔言飞搭着蓝河的肩膀,打着酒嗝哭嚎着:“他们都说大神看上你了,要把你带去H基地,老蓝啊,你看咱们兄弟一场,嗝,你不能就这么,嗝……”

      蓝河黑着脸将他推开:“没有的事!明天还训不训练了!”

 

      郑轩一阵风似的推开黄少天办公室的门,眼睁睁见自家领导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将一本漫画书反扣在桌子上,朝他勾勾手,示意他把材料拿过来自己签字。

      郑轩并不知道,那本漫画书里其实加了一张照片。

      大概十五岁,站在一起笑得特别灿烂的两个少年。

 

      电梯一路升至39楼,指示灯亮起,电梯门打开,却空无一人。

      站在门口的两个保镖对视一眼,纷纷掏出枪,小心翼翼地往里探头。

      有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后,手中寒光一闪。

 

       夕阳里,脸色依旧苍白的黑发男人轻轻笑了一下。


      “已经开始了。”

 

      -Fin.-

 

      △没错,Fin了,单纯想写一下帅气而已

      △喻黄线相对隐晦一些,不过应该都能看懂啦,你们看天天最后都看到照片了所以想起来是早晚的事

      △电影真的好看,漫改肯定会删减剧情,不过画面和音乐和肉体好棒,明天去二刷4d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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